凡煙小說

第12章 中轉

關燈
二人走了一大圈,回到碼頭邊時已經是中午,二王子讓謹在一旁等著他,又囑咐謹千萬不要亂跑,才到船塢處找管理員了。

謹四處看了看,正午太陽灼熱地撩撥著發出點點光亮的藍色大海,一兩片航船時隱時現,再平和不過了。

他正想舒服地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忽然看見集市盡頭有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在人群中擠動。

“言!宛!”他招呼道。

“喲!”宛朝著他揮手,似乎有些沒精神,一旁的言則一句話也不說。

“你們怎麽出來了?”謹興奮地跑上前。

“你不知道嗎……?”宛詫異地問道。

“什麽……知道啥?”

“國王將一些貴族調到邊遠的地方去了,我們的父親也包括在內,我們要跟著一起去,所以才約在集市裏頭找一些京城的紀念品帶走。”言回答道。

謹猛地一震,言和宛,要調走了?要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麽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是誰,誰幹的?是父王?為什麽?他怎麽辦?

“你們……什麽時候走?”謹有些顫抖,低下頭問道。

“明天。”言回答。

謹狠狠地點一點頭,急忙極其認真地保證道:“你們等我,我明天給你們送紀念品,我會好好送你們走的!”

“對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你別覺得害怕……”言道。

見謹點點頭,一副緊張而又認真的樣子,言慢慢地,平靜地說:“其實……我有一個喜歡的人,我是來給她買女仆的衣服,偽裝起來帶她走的。”

“誰家的小姐?”謹問道。

“不,她是平民。”

謹見宛一副平靜的樣子,看來她早就知道了。

謹其實早就料到也許是這樣,因為言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表現出喜好,也從來沒有談過這方面的話題,說明她沒有對別人動過心,不過沒有想到她會在這種時候告訴自己。

“一路順風,隨時聯系。”謹知道,存在即合理,就算貴族平民不得通婚,她也不過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再尋常不過,他給了言和宛一個擁抱,二人向他揮手告別。

目送二人離去,謹鼻子一酸,淚水滿盈,卻忍住了,伸手抹抹眼睛,擡起頭來時表情已經變得沈靜,他望著城堡的方向,捏了一把拳頭。

“殿下,聽我說,宛小姐和言小姐……”見謹歸來,燈泡立馬遞上水,稟報道。

“要走了是嗎?”謹悶聲喝下一口水,小聲說,“我在集市碰到她們了。”

燈泡不說話了,他將杯子接過去,換了一杯紅茶回來。

謹停了半晌,狠狠地瞪著雙眼,目中發出的寒光鋒利無比,如同能夠將任何人刺穿:“聽說是父王知道了我經常偷偷出去才這麽做的?”

燈泡該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謹也不語,伸手去拿過自己的腰帶,用盡全力幹脆利落地將上頭的兩塊厚厚的玉板摳了下來,隨著一聲極小的響聲,他的指甲被彎出了折痕。

謹吃痛,一把將指甲捂住,燈泡立馬沖上前:“殿下這是要做什麽?!”

“燈泡,你還記得我的法術鑒定結果嗎?”謹問。

燈泡想起來了,謹入學不久就去做了法術鑒定,結果是“所有元素皆可修煉,可是只能維持在一般水平”,謹學了法術之後一直不停練習,小小年紀連運氣都會了,可是確實沒有什麽太大的長進。

“我是個廢物,沒錯吧,”謹將玉板端正地擺在桌子上,操起刻刀,“如果我把所有法力註入這裏,應該可以刻出言和宛兩個字的。而且,我什麽咒語都使得出來,還會運氣,說不定很快就搞得定。”

燈泡看著謹用力一刀一刀地向下鑿,捏著刻刀的手擠得通紅,另一只手牢牢地按著玉板,動也不動。

謹自從十二歲以來在學校就沒有太刻苦,他自己的解釋是“有了的東西就更容易不珍惜”,可是因為他的天性,還是在歷史與文學上更有優勢,況且到了該用功的時候沈得下氣,因為難以計算法術流動而選了文學的他在排行榜中高位倒是有一席之地。

燈泡也不知道,謹的一股韌勁到底是哪來的,更明顯的一點是,謹非常容易嫉妒,只不過他都藏在心裏不肯說,也從來沒有對別人做過過分的事。他發現別人會算術,也偷偷學些皮毛,發現別人會彈琴,也偷偷學個一二。有好幾回燈泡看見他對著鏡子瞪了自己的臉很久,因為他嫉妒別人的長相,卻從來都無能為力。

夜很深了,燈泡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謹卻還在微弱的燈光下盯著另一塊玉板,一點點緩慢地削著。

“哎,你說如果控水去撞擊它的話,會不會刻得更好看一點?”謹忽然擡起頭,用沈默了很久的略帶沙啞的聲音問道。

“或許會,只要殿下控制得穩,”燈泡回答道,“我去取水來。”

可是天不遂人願,城堡裏到處都沒有水,就連廚房裏的備用水缸也幹了,燈泡只能倒回了房間。

“那沒辦法了。”謹舉起刀子,狠下心來,側著腦袋咬住手臂,對準手腕一把劃了下去。

謹的眼淚因為疼痛不停地流,被刻意阻擋的嗚咽聲尖細而虛弱,燈泡立馬站起身,打了個趔趄伸手扯過繃帶和止血藥,上前包紮:“殿下怎麽老是一根筋!”

“沒辦法,我就是蠢。”謹無奈地笑笑,使一把控水術聚起血滴,將水分抽離成水珠,化作小水刀對著玉板不斷地來回沖刷。

忙活到三點,謹終於舉起兩塊雕工精致的玉板,活動著酸痛的手道:“喲!弄好啦!”

燈泡見狀馬上把玉板搶過來放在桌上,用布蓋好,然後將謹一把拉到床邊:“行了!快點睡覺,不然按照你的性子,會一直看著那兩塊玉板直到清早的!”

次日早上,謹早早地起床了,他的頭因為睡眠不足而一陣陣地疼,手也酸軟無力,可是他仍然極其迅速地換好最喜歡的衣服,又仔仔細細檢查了玉板的雕工。

“燈泡,抱歉吵到你了……你能把我直接送到碼頭嗎?”謹輕輕搖醒燈泡問道。

“不行啊,殿下的法力不夠,我最多只能從房間傳送到宮墻外。”燈泡看著謹發亮的眼睛,卻無能為力。

謹的眼神暗淡下去,卻打起精神道:“沒關系,你送我出去就行,我自己跑到碼頭去。”

“殿下小心。”燈泡拉開口子伸手到廚房拿了塊面包看著謹吃下,才將謹送進另一個通道口。

“我大概一小時後回來,記得到城墻那裏去接我啊!”謹提醒道。

說罷謹便從通道口滑了出去,可是城墻外的情況卻沒有他想的這般好。

“上!”謹的腳尖剛落地,後面便傳來一聲低沈而渾厚的怒吼。

四面八方傳來一陣腳步聲,齊刷刷沖來了二三十拿著刀槍的侍衛,將謹團團圍住,舉起武器對準他的頭,後頭的兩個侍衛赤手空拳將謹踢倒在地,又扭著他的雙手,揪著他的頭發,用疼痛迫使他擡起頭來。

謹不斷地掙紮,卻沒有掙脫,侍衛們的手如同鐵鉗狠狠地扣著他,他只能不斷地發出無助的哀嚎,夾雜著唾沫聲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喊著燈泡。

燈泡急忙從一邊出現,謹將手裏的金片用盡全力丟到他的懷裏,瞪著充滿淚水的雙目聲嘶力竭地吼道:“去!幫我送過去!快跑!”

“是!”燈泡立即在侍衛沖上前之前消失在了通道口,謹見東西已經送出,停止了掙紮放松力氣大口地喘著氣。

“真是不長進……”老國王上前,毫不客氣地扇了謹一個響亮的巴掌。

“帶回房間去。”老國王命令道。

“我不回去!”謹一面掙紮著,手中出現了一團火球,陰狠而憤怒地瞪著老國王,嚎叫著威脅道:“放開我!”

“你燒哇?!”老國王又甩了他一巴掌。

謹咬牙切齒,他感覺到自己的血一絲絲在牙根裏頭蠢蠢欲動。他捏了拳頭好一會兒,腦子裏想了千萬種將痛苦還給父王的方法,最後還是乖乖地垂下手,默默地掉著眼淚,一句話也不說。

“婦人之仁!我昨晚就知道你要出幺蛾子。”老國王冷冷地罵道。

“你……什麽都知道?”謹連氣也不喘了,瞪圓了眼,就像一尊雕像,只有心臟在跳動。

“你覺得城堡裏的水會憑空消失嗎?把他拖下去!”老國王嘲諷地一笑,“來人,吩咐下去,以後要註重三王子的素質教育,好好教他孝道。不然就算他去聯姻了,也不會念著給母國拉好處!”

謹被拖走時,一直擡高視線死死瞪著老國王,直到他的雙眼被刷地擋在墻後。

於是言和宛就這麽離開了,謹心裏空落落的,總感覺永遠也填不滿。

謹收到了傑森的來信,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信上面分明地對謹說他出海發家致富,買了房子,請謹去一敘。

“你回來了啊!”再一次偷偷跑出去的謹看著嶄新的巴尼亞府邸,上前給了傑森一個擁抱。

“嗯,我回來了!……怎麽了?好像不開心呢!”傑森溫暖的懷抱讓謹感到一陣顫栗。

謹心頭一酸,將從小到大的所有事情一邊哭一邊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當然巧妙地避開了自己的真實出身。

傑森安靜地聽完,微笑著蹲下來摸著謹的腦袋問道:“你覺得少了朋友,很寂寞嗎?”

謹點點頭。

“雖然我不想這麽快說,但是……”傑森若有所思地頓了頓,“我喜歡你很久了喲!”

“嗯?!”謹猛地一震,擡起通紅的沾滿淚水的臉,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要嫁給我的人絕對不能隨便哭哦,我會心疼的!”傑森幫謹抹幹眼淚,將謹一把抱在懷裏。

“說什麽呢!誰要嫁給你……!”謹這才反應過來,想要用力掙脫。

“不乖!不理你了哦!”傑森嗔怪道。

“……隨你的便!”謹立馬別過頭回答道。

“別鉆牛角尖呀夫人。”傑森死皮賴臉不依不饒。

“你才夫人!”

“嗯?不對,叫夫君。”

謹的臉燒得火辣辣的,僵持了好久才輕輕地張開嘴唇,用蚊子似的聲音呼出“夫君”二字。

“嗯?說啥?沒聽清!”傑森故意逗他玩兒,將腦袋湊近謹的嘴邊。

“夫君!”謹一咬牙,紅著臉對準他的耳朵緊閉著眼睛大聲喊道。

於是那天,謹就一門心思趴在傑森身上了,每天就算是吃早飯也想著帶一個宮裏煮的雞蛋出去給他,這才想起來他是有錢人了,也不缺這個,默然低頭笑自己的蠢。

大王子有些心神不寧,見謹成日笑得暖洋洋的,一直威脅儲君地位的二王子也沒有什麽大動作,他開始懷疑二人是不是有什麽陰謀,畢竟謹已經十五歲了,怎麽說也會有一點點野心吧?

於是一天吃晚餐時,大王子笑瞇瞇地對謹說:“父王真是辛苦呢,當國王太累了。”

“當然!”謹笑著說,“反正要是讓我選,只要閑雲野鶴就夠啦!”

回房間時,燈泡立馬道:“殿下口無遮攔!”

“我知道我知道,我要去北國和親,不能隨便說,”謹依舊一副輕松的樣子,“至於剛才說閑雲野鶴的話,我知道大哥在試探我,但是那就是我的真心話。”

“殿下不想放棄聯姻當王?”燈泡問。

“不想!”謹一屁股坐在床上,“麻煩死了,況且他是我大哥,我不想和他爭。”

次日謹還是偷偷與傑森一起玩樂,坐在長長的藤椅上望著藍天,看著人工河在太陽下發出閃耀的光。

“還是在你家裏舒服啊!”謹閉上眼睛打盹。

“那當然!”傑森回答道,他的頭發整整齊齊,衣服裁剪得十分精良,“不過我要跟你說件事兒。”

“說吧。”謹靠在椅背上。

“我們的關系不要到處亂說喲。”傑森摸摸謹的腦袋,耀眼的陽光從樹葉間灑落,謹看不清他的臉。

謹心裏有些不快,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那份不快忽的演變成了害怕,謹覺得大概只是自己安全感太弱了吧。

“好。”謹什麽也不問,給了傑森一個溫暖的笑,說不定傑森有什麽難言之隱,他不能讓傑森也感到害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